母亲对着空旷的田野尖叫，11岁的女儿跟着模仿，一场从荷兰到波兰的公路旅行，成为这对母女关于爱与分离的残酷成长课。

银幕亮起，一辆锈迹斑斑的雪佛兰轿车，载着一位戴着夸张假发的女人和一个眼神中既有期待又藏着一丝怀疑的女孩，驶离了荷兰的寄养家庭。

《小孩儿》凤凰卫视电影台

2月12日 11:05 即将播出

公路向前延伸，尘土飞扬中，这部电影的英文名“Kiddo”（小孩儿）显得既亲昵又疏离——它既是母亲对女儿随口的称呼，也暗示着孩子在成人世界中的脆弱位置。

一场始于幻想的公路逃亡

11岁的女孩露生活在荷兰的一家儿童寄养家庭里。她的母亲卡琳娜长期缺席她的成长，但露为母亲也为自己编织了一个华丽的借口：

她的母亲是好莱坞特技演员，正在世界各地进行惊险的拍摄。

《小孩儿》剧照

一天，卡琳娜突然出现了——她穿着牛仔靴，戴着墨镜和假发，开着一辆快要报废的雪佛兰。她没有提前通知，却带着一个诱人的提议而来：她要带露去波兰找露的祖母，取一笔藏在老宅里的钱，然后两人就能“永远生活在一起”。

《小孩儿》剧照

露几乎没有犹豫。她带上自己唯一的“家人”——一条名叫亨克的宠物玉米蛇，钻进了那辆象征着自由与危险的雪佛兰，逃离了寄养家庭安稳的生活。

这场公路旅行从一开始就弥漫着不真实的气息。

因为唱片卡在故障的车载音响里，卡琳娜循环播放着同一首老歌，囊中羞涩的两人像老电影《雌雄大盗》中的邦妮和克莱德一样，戴上假发和帽子，偷走汽车旅馆的生日蛋糕大快朵颐，又在路边餐馆智斗老板大吃霸王餐......随时改换身份，一路狂飚。

《小孩儿》剧照

但旅途越深入，卡琳娜精心构筑的幻想就越发脆弱。她声称的“好莱坞生涯”漏洞百出，她应对压力的方式是每天对着空旷的田野尖叫——“为了防止发疯”，并要求露也这么做。

从荷兰到波兰的路途中，卡琳娜的破车不断出故障，与当地人的偶遇充满尴尬与不安。露开始怀念寄养家庭那张安稳的床铺，也开始质疑母亲所承诺的“永远在一起”是否只是一个美丽的谎言。

《小孩儿》剧照

当她们最终抵达波兰时，现实彻底击碎了幻想。

没有隐藏的财富，没有童话般的团圆，只有母亲未愈合的创伤和一个孩子必须面对的选择：继续追随不切实际的梦想，还是接受有缺陷但真实的关系？

幕后：导演德温格的作者视角

这部充满情感张力的电影是荷兰导演扎拉·德温格的长片处女作。

作为2023年柏林国际电影节新生代儿童单元的入选作品，《小孩儿》的诞生标志着一位关注青少年内心世界与复杂家庭关系的女性导演正式步入国际影坛。

扎拉·德温格和她的演员们

图源柏林国际电影节官网

德温格的创作脉络始终围绕着青少年视角与情感探索。

在《小孩儿》之前，她已凭借多部中短片在国际上获得关注，其作品以细腻的情感描绘和独特的视觉风格著称。她擅长在看似简单的叙事框架下，挖掘人物深层的心理状态，尤其是儿童与青少年面对成人世界困惑时的微妙反应。

《小孩儿》剧照

与联合编剧内娜·范·德里尔从电影学院毕业后，德温格就开始构思这个关于不完美母女关系的故事。她们研究了边缘型人格障碍和双相情感障碍等状况，但刻意避免在电影中给卡琳娜贴上明确的诊断标签。

“我们很少在银幕上看到有精神健康问题的母亲，相比之下，缺席的父亲形象要常见得多。” 德温格在柏林电影节上解释她的创作初衷时如是说。

《小孩儿》剧照

这种视角的稀缺性，促使她决心创作一个以孩子为中心，探讨不完美亲子关系的故事，并成功将其带入了国际视野。

选角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发现真实情感的过程。

扮演露的罗莎·范·莱文当时只有11岁，选角导演是在一则电视剧预告片中发现了她。为了让她与角色建立联结，剧组提前几周便让她开始照顾那条在电影中出现的宠物蛇亨克。

《小孩儿》剧照

本片的拍摄本身也是一场公路旅行。

剧组在荷兰一个即将拆除的社区找到了理想的寄养家庭场景，那些半废弃的房屋自带一种临时感。在波兰的部分，他们通过谷歌地图远程勘景，寻找具有“丑陋但有趣”特质的地点，边境的恐龙公园为影片增添了奇妙的超现实色彩。

《小孩儿》剧照

有限的预算也迫使创意迸发。电影原本希望用16毫米胶片拍摄以获得复古质感，但最终选择了用阿莱Alexa数字摄影机拍摄，再通过后期调色模拟那种温暖的“柯达式”色调。

电影的音乐和声音设计也独具匠心，夸张的音效被用来放大露的儿童视角，在沉重的情感主线中注入了一丝顽皮的亮色。

母女关系的真相与启示

电影《小孩儿》最打动人心的地方，在于它没有简单地将卡琳娜塑造为一个“坏妈妈”，也没有把露刻画成一个纯粹的受害者。

《小孩儿》剧照

导演德温格对此有清醒的认识：“事情没那么简单，说她是个好妈妈或坏妈妈......也许我们对母亲的期望比对父亲更高。”

这种对母亲角色的复杂呈现，与一些中国本土的亲子题材作品形成了深刻对话。

如国产电影《好东西》，同样探讨了非传统家庭关系中的情感纽带，通过日常生活中的微小抉择展现亲情的韧性。不同的是，《好东西》更侧重于代际间的生活哲学传递，而《小孩儿》则更直接地面对父母心理健康问题对孩子成长的深远影响。

《好东西》剧照

放眼国际影坛，这种探讨“不完美亲子关系”的作品正在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韩国电影《担保》中，粗犷的讨债大叔与失去父母的小女孩之间建立的类父女关系，展现了血缘之外的深情羁绊；日本电影《小偷家族》中，一群毫无血缘关系的社会边缘人组成的“家庭”，则重新定义了亲情、责任与归属。

《小孩儿》的特殊之处在于，它坚定地从孩子的内在视角出发，细腻展现了孩子面对不稳定父母时那种复杂的情感纠葛：既渴望无条件的爱，又逐渐学会设立边界保护自己；既想相信父母的承诺，又不得不面对现实的局限。

露在旅程中最终领悟的道理朴素而深刻：“‘只有一点点’也可以是非常美好的”。

《小孩儿》剧照

这或许正是这部电影想传递给当代年轻人的核心信息——成为父母不需要完美，孩子也不需要完美的父母。健康的亲子关系可以存在于不完美的现实中，其关键在于真实的情感联结与共同成长，而非无瑕的表面或单方面的牺牲。

导演德温格用露与蛇亨克的关系巧妙隐喻了这种成长：她学会了照顾另一个生命，这种能力不会因为母亲的离开而消失。

当年轻人思考是否要成为父母时，往往担心无法提供为孩子提供“完美”的成长环境，而《小孩儿》却告诉我们，真正的养育不在于创造无风无雨的温室，而在于教会孩子如何在风雨中扎根，如何在不确定的世界中找到自己的方向。

《小孩儿》剧照

当影片走入尾声，卡琳娜又一次消失，将露留在寄养家庭。

此刻的露不再是那个完全依赖母亲幻想的小女孩，而是一个开始理解关系复杂性、能够在不稳定中找到自己重心的年轻个体。

父母可能无法给孩子永恒的避风港，但可以给他们面对风浪的勇气——这种勇气并非来自完美的保护，而是来自真实的陪伴、坦诚的沟通以及在脆弱时依然不放弃去联结的努力。

《小孩儿》以诗意的公路电影外壳，包裹了一个关于成长、接纳与释怀的内核。

它不提供简单的答案，却给予我们直视复杂亲子关系的勇气；它不描绘完美的母爱图景，却展示了在裂痕中依然可能生长出的理解之花。

《小孩儿》剧照

这或许正是这部电影给予观众最珍贵的礼物：允许父母不完美，允许孩子会失望，但永远不放弃在断裂处寻找重新联结的可能。

来源：电影台

编辑：福尔魔歌、Remi